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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海上的野蛮人
发布日期:[08-08-04 09:47:22] 点击次数:[]

    翟墨总让我想起野蛮人,不仅因为他的头发有时齐整有时绞缠扭结;不仅因为他狂怒时眼睛总是转来转去;也不仅因为他饥肠辘辘时便瘦削憔悴,野性毕露,而是因为他又像鸽子一样温柔安宁,还像无风的海面一样平缓、温和、沉着、冷静。他披散着齐腰的长头发,不论从正面看还是从背面,都很像迪克牛仔中的一个,你等待着他粗犷地引吭高歌,他却呢喃着唱起一首山间小调。他出生在泰山上,小时从来没见过海。他一人驾着小帆船在太平洋上遇到了红胡子海盗。他在新西兰第一次带着女孩出海,她吐得船舱淅沥哗啦,上岸后就离开了他。他的老母亲以为他当了渔民,总会在电话里问:“今年收成怎么样?”有时候他会去码头妓院,船长和水手的待遇不同,他只有一个人,有钱时当船长,没钱时当水手。他的故事跳来跳去,好象丰富多彩,可是只要零星的片段就讲完了。他会让人们觉得他不是从母亲的子宫内孕育而生,而是从一个煮老了的蛋里破壳而出的怪物。 

    我见到翟墨时,他正在为单人环球航海做准备。帆船的引擎坏掉了,滞留在青岛。码头停靠了大大小小的游艇,树着白色长桅杆各自占据一个位置,连带修建齐整的栈桥和精心码放的绿色盆栽植物,构成了一个人工的海滨形象。翟墨和他的船是异类。从日本买回的二手帆船花掉了他画画时积攒的所有积蓄,是这码头上唯一的帆船。它年头久远,还有异国风情,不体面的伤痕并没有减低它的尊贵,反倒像是退役的士兵必须在身上装点的弹片和创伤,那象征着勇敢和荣耀。翟墨披着长头发站在甲板上,胳膊因为长时间升帆、降帆划痕斑斑青筋暴突,眼睛永远像在迎接海盗挑衅似的炯炯闪光,即使在这个文明社区,他也浑身紧绷。

     “你为什么要航海?”我穿着翟墨的长外衣与他并排站在一起,披着长头发,从背后看像一大一小两个翟墨。“不为什么”,他转过头来笑了:“你是个记者,一定很恼火这样的答案。你想听到的是‘我爱自由,爱大海一样的自由世界。’”我不好意思了,职业总让我想要去探究一件事情的逻辑,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本能,或者别的什么东西。他更愿意说一些海上琐事。比如有风和无风的区别。遇到台风或者飓风就很让人绝望,浪有11米高,像山一样压过来,真的是搏斗,不能指望任何人,营救队要坐好几天飞机才能到达;无风又是另一种可怕,海是黑灰色的,像一面镜子,四、五天没有风,如同被困在沙漠里。还有红色的海上沙尘暴,被风裹挟着迅疾地弥漫而过,如果人站甲板上,身上会被打出红色的血印。可不论海让他遭了什么罪,他都用宠爱的语气在讲,他把海当成了一个女人,她做出卤莽或者顽皮的事儿,那是因为她就这么任性。

    我们总被来参观的“邻居”打断。一个商人带着儿子来体验帆船,小男孩嚷嚷着让爸爸买艘一摸一样的,父亲也连连称赞:“现在玩游艇是老土了,帆船才是时髦。”这样的商人我见过,在深圳。一群有钱人从法国买了一艘帆船,索性开了回来,他们的归航仪式盛大又隆重,我见到这群疲惫的人踏上了土地,为见到美酒、肉和女人而欢呼,他们越是欢快,就越显出航海是种折磨。我坐在推满了旧报纸和航海书的小床铺上,看着拘谨讲解的翟墨,他一定更享受在海上的日子。船在6、7级风的推动下舒畅地滑动,他懒洋洋地沐浴着阳光,额头漾溢着长期不洗脸积攒的油光。他读去年的报纸打发时日。他用海藻和扇贝做成美味佳肴,再添加少许辣酱和海西芹。他张开嘴,像只心满意足的狼一样嚎叫。

    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   “一年以后吧,也许我回不来了。”

   “那你就被当成英雄了。”

   “我不想当英雄,我想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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